罗子君睁开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卧室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。灯光柔和,
带着十年前流行的繁复花纹。她眨了眨眼,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是宿醉未醒,
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。不,不是噩梦。那些记忆太真实了,
真实到此刻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撕裂的钝痛——陈俊生冷漠地递来离婚协议,
凌玲那副楚楚可怜却暗藏得意的表情,
自己抱着平儿和佳清在深夜空荡荡的客厅里无声流泪……还有后来那些年,
她在职场跌跌撞撞,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,看尽人情冷暖,才勉强站稳脚跟。十年,
整整十年。她猛地坐起身,丝绸睡衣的滑腻触感让她一愣。
这料子……是陈俊生去年去意大利出差时给她带回来的,她记得很清楚,因为不久后,
这件睡衣的吊牌还没拆,她就在陈俊生的手机里发现了凌玲发来的暧昧短信。
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日期:2022年3月15日。
罗子君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丝滑的床单,指节泛白。她记得这一天。三天后,
就是陈俊生正式向她摊牌,提出离婚的日子。前世,她毫无准备,哭闹、哀求、崩溃,
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耗尽了,却只换来陈俊生更深的厌烦和凌玲更隐秘的胜利微笑。
她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走到穿衣镜前。镜中的女人二十八岁,皮肤紧致,
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……了然。那是十年光阴和一场重生赋予她的东西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触感真实。不是梦,她真的回来了。
客厅里传来平儿和佳清嬉笑打闹的声音,还有保姆薛阿姨轻声的劝阻。罗子君的心猛地一揪,
眼眶瞬间就热了。她的孩子们,还这么小,这么无忧无虑。前世,离婚后平儿变得沉默敏感,
佳清总是怯生生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。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败。“妈妈!你醒啦!
”平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,抱住她的腿,“薛阿姨说你再不起床,上学就要迟到啦!
”罗子君蹲下身,紧紧抱住儿子温软的小身体,把脸埋在他带着奶香的颈窝里,
深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平儿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“妈妈你怎么了?”平儿疑惑地歪着头。
“没事,”罗子君用力眨了眨眼,把泪意逼回去,露出一个温柔却坚定的笑容,
“妈妈就是……太爱你了,还有佳清。”她看向门口,小女儿正扒着门框,害羞地看着她。
她站起身,走到衣柜前。里面塞满了各种名牌衣裙、包包、鞋子,很多连标签都没拆。
这些都是陈俊生给的,用金钱堆砌出的“幸福”表象。前世,她沉迷于此,
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,直到大厦倾颓,她才惊觉自己一无所有。不,不是一无所有。
她还有两个孩子,还有……重新来过的机会。她手指划过那些华而不实的衣物,
最终停在角落里一套米白色的简约套装上。这是去年唐晶硬塞给她的,
说她偶尔也该穿点“像样”的职业装,而不是整天像只花蝴蝶。
当时她还嗔怪唐晶不懂她的“贵妇”生活。现在,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了这套衣服。换上衣服,
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,门铃响了。薛阿姨去开门,
传来陈俊生有些疲惫的声音:“子君还没起?”罗子君对着镜子,最后看了一眼自己。
镜中的女人,眼神不再迷茫,也不再只有依附于人的温顺。那里多了些东西,
像是淬过火的钢,冷静而坚硬。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故事,从这一刻起,要换个写法了。
---## 第1章 第一步陈俊生坐在餐桌旁,一边刷着手机,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咖啡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看到罗子君的打扮时,明显愣了一下。“你今天……这是要出门?
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。往常的罗子君,这个时间应该还穿着睡衣,
头发蓬松,和他抱怨昨晚没睡好,或者商量今天去哪家美容院。“嗯,
”罗子君平静地应了一声,走到孩子们身边,亲了亲他们的脸颊,“平儿,佳清,
好好吃早餐,听薛阿姨的话。”她的动作温柔,却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利落。
“妈妈你要去哪儿呀?”佳清奶声奶气地问。罗子君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
而是转向陈俊生:“俊生,我有事想和你谈谈。等你晚上回来,方便吗?”陈俊生皱了下眉,
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,大概是凌玲又发了什么消息。“什么事不能现在说?我晚上可能有事。
”“很重要的事,”罗子君的声音不高,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,“关于我们,还有这个家。
我会等你。”陈俊生终于正眼看了看她,
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点“无理取闹”或者“撒娇”的痕迹,但他只看到一片平静的坚持。
他有些不耐烦,又有些莫名的心虚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:“再说吧。”罗子君不再多说,
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和一个小手包——不再是以前那些张扬的名牌,
而是一个简单实用的款式——对薛阿姨交代了几句,便转身出了门。门在身后关上,
隔绝了那个她曾视为全部世界的家。清晨的空气微凉,
带着都市特有的尘埃和隐约的汽车尾气味。罗子君站在小区门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,
又缓缓吐出。自由,夹杂着对未知的忐忑,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。她拦了辆出租车,
报出一个地址。那是市中心一栋知名的写字楼,里面聚集了不少设计公司和时尚买手店。
前世,她离婚后走投无路,曾去那里一家小公司应聘过前台,
因为缺乏经验和自信被拒之门外。后来她才知道,
那家公司当时正在为一个新锐设计师品牌招助理,要求不高,
只是需要一定的审美和沟通能力。电梯平稳上升,罗子君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,
心跳有些快。她捏了捏手心,那里微微出汗。十年家庭主妇的生活,
让她对职场既向往又恐惧。但比起面对陈俊生的背叛和凌玲的算计,她宁愿面对这些。
“你好,我找一下李经理,约了今天上午见面。”她对前台女孩说,
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。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。
她打量着这家名为“素然”的设计工作室,装修简约现代,
陈列着一些颇具巧思的服装和配饰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和咖啡的味道,
几个年轻的设计师模样的人正在角落讨论着什么,语速很快,夹杂着专业术语。“罗小姐?
”一个三十岁左右、穿着黑色衬衫和阔腿裤的女人走了过来,打量着她,“我是李薇。
我们……约过吗?”罗子君上前一步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:“李经理您好,冒昧来访。
我叫罗子君,是通过朋友了解到贵工作室正在招聘设计助理。我对时尚行业一直很有兴趣,
也关注过‘素然’的作品,很喜欢你们将东方元素与现代剪裁结合的理念。”她顿了顿,
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,继续道,“虽然我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,
但我对色彩和搭配有自己的理解,学习能力也很强。不知道能否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,或者,
哪怕只是让我在这里实习学习?”她的话流畅而诚恳,既不过分卑微,也不显得狂妄。
这是她前世在无数碰壁中学来的。李薇显然有些意外,通常这样直接上门毛遂自荐的人不多,
尤其是眼前这位女士,气质打扮都不像急需一份工作的样子。“罗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?
”李薇问,语气缓和了些。“之前……主要在家照顾家庭。”罗子君坦然回答,没有回避,
“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,做点真正喜欢且有价值的事情。”李薇看了她几秒,
忽然笑了笑:“挺有意思。我们确实在招人,要求不低,而且薪水起步不会太高。
最重要的是能吃苦,有想法。你确定?”“我确定。”罗子君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。“那好,
”李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,“明天上午十点,带上你的简历——如果你有的话,
或者任何能证明你‘审美和理解’的东西,过来聊聊。不过别抱太大希望,我们很挑的。
”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片,罗子君感觉心脏落回了实处,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搏动。第一步,
她迈出去了。晚上,陈俊生果然回来得很晚,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。罗子君没有睡,
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“怎么还没睡?”陈俊生扯松领带,语气有些不耐。
“在等你,说好了要谈谈。”罗子君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灯光下,她的脸平静无波,
“俊生,我们离婚吧。”---## 第2章 新的开始陈俊生像是没听清,或者说,
他听清了,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。他愣了好几秒,脸上的不耐烦被惊愕取代,
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。“罗子君,你大晚上不睡觉,发什么神经?
”他声音拔高了些,“是不是又听唐晶胡说八道什么了?还是你妈那边……”“我很清醒,
俊生。”罗子君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比刚才更冷静,“这不是一时冲动,
我考虑了很久。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,而且,”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他闪烁的眼睛,
“问题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早。继续下去,对彼此都是消耗,对孩子也不好。
”她的话条理清晰,没有哭诉,没有指责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完全不是陈俊生预想中的反应。他以为她会哭闹,会查他手机,
会追问是不是有了别人——就像以前每一次她察觉到蛛丝马迹时那样。
然后他就可以用“无理取闹”、“不信任”来搪塞,甚至反过来占据道德高地。可现在,
她平静地提出了离婚,眼神里没有爱意,也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让他心头发凉的疏离和决绝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?”陈俊生下意识地问,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
这简直是变相承认。罗子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看,这就是陈俊生,永远在逃避,
永远希望别人替他承担选择的压力和道德的审判。前世她看不清,或者说不愿看清,
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。现在,这层面纱被她亲手撕开,底下依旧是那个懦弱自私的灵魂。
“我知道什么不重要,”她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重要的是,
我觉得这段关系没有继续的必要了。财产分割,孩子抚养权,我们可以协议。
我希望尽量平和地解决,毕竟我们还是平儿和佳清的父母。”“子君!”陈俊生上前一步,
想抓住她的胳膊,被她侧身避开了。这个动作让他更加慌乱,“你别这样,我们好好谈谈,
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?我改,我以后一定多陪你和孩子……”“不必了。
”罗子君摇摇头,心底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平静。看,连挽回的说辞都如此苍白无力,
充满敷衍。“协议我会请律师草拟,你看过之后我们再商量。这段时间,
我可能会先搬出去住,孩子们暂时跟着我,你可以随时来看他们。”说完,
她不再看他脸上混杂着震惊、不解甚至是一丝狼狈的神情,转身朝卧室走去。走到门口,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“对了,明天开始,我会出去工作。以后这个家的开销,
我会承担我该承担的部分。”门轻轻关上,
将陈俊生和他未出口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所谓的话关在了外面。
罗子君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脱力般的虚脱,
以及虚脱过后,从骨髓里透出来的、新生的力量。第二天,
罗子君准时出现在“素然”工作室。她没有漂亮的简历,只带了一个平板电脑,
整理的一些图片和文字:历年各大时装周她认为出色的搭配分析;一些街头抓拍的有趣穿搭,
附上了自己的点评;甚至还有她根据“素然”以往风格,
做的几个简单的色彩和面料搭配方案。李薇看着这些,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明显。
“这些都是你做的?一夜之间?”“大部分是平时的积累,只是整理了出来。
”罗子君实话实说,“我知道这很粗糙,也不专业,但我想证明,我不是一时兴起。
我对这份工作,是认真的。”李薇和旁边的设计总监低声交流了几句,
然后转向她:“罗小姐,你的审美……确实有点意思,角度很生活化,也有灵气。
但助理的工作很杂,从整理面料、跑腿送样衣、记录会议纪要开始,
可能还要帮设计师订咖啡、收拾乱七八糟的桌子。薪水嘛,实习期三个月,每个月五千,
转正后看表现。你能接受吗?”“我能。”罗子君毫不犹豫地点头。五千块,
还不够她以前买一个包,但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第一份薪水,意义非凡。“那行,
下周一正式上班。”李薇拍板,又补充了一句,“还有,上班着装……就像你今天这样,
简洁点,挺好。”走出写字楼,阳光有些刺眼。罗子君拿出手机,拨通了唐晶的电话。“喂,
子君?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,没去做SPA啊?”唐晶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,似乎在忙。
“唐晶,”罗子君吸了口气,“我找好工作了,下周一上班。
还有……我向陈俊生提出离婚了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,
然后传来唐晶拔高的、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:“你说什么?!罗子君你再说一遍?你在哪儿?
站着别动,我马上过来!”听着闺蜜在那头火急火燎的声音,罗子君忽然笑了,
眼眶却有点发热。这一次,她不是孤身一人。
---## 第3章 狭路相逢新工作比罗子君预想的还要忙碌和琐碎。工作室不大,
加上她也就七八个人,但节奏很快。李薇是创始人兼主设计师,要求严格,脾气也有些急。
罗子君第一天就因为记错了一种进口蕾丝的面料编号,被当众说了一句“做事仔细点,
这些料子很贵,不是你家衣柜里的衣服”。旁边的同事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。
罗子君脸上火辣辣的,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低头重新核对单据,
把那个编号在心里默念了十遍。下班后,她主动留下来,
把样品间的所有面料小样重新整理、分类、贴标签,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。
第二天李薇来检查时,看到井然有序、一目了然的样品架,没说什么,
只是在她交上去的会议纪要上,把几处错误圈出来,语气平淡地说了句:“比昨天有进步。
”罗子君悄悄松了口气,知道这第一关,算是勉强过了。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,
拼命吸收着一切:学习使用专业的设计软件,记住各种面料特性和供应商信息,
留意设计师们讨论市场趋势时的只言片语。她不再有时间关注名牌新款,
不再纠结午餐吃哪家高级餐厅,她的世界里塞满了色卡、样衣、修改意见和地铁换乘时间。
偶尔在茶水间冲咖啡提神时,
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、穿着简单衬衫和西裤、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自己,
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。这是她吗?
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、生活重心只有丈夫孩子的罗子君?但随即,
心底涌起的是一股踏实感。这种靠自己的双手双脚站立的感觉,哪怕累,哪怕难,
也是实实在在的。周末,她约了唐晶见面,商量找房子的事。既然决定离婚,
她不想再住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家里。唐晶效率极高,
很快帮她物色了几个交通便利、社区安全的小户型公寓。“这个不错,虽然小了点,
但格局方正,采光好,关键是离你公司和平儿他们学校都不算太远。
”唐晶指着手机上的图片,“就是租金有点高,你刚工作……”“没关系,先租下来。
”罗子君看着那个干净明亮的客厅,想象着放上孩子们的小书桌和玩具的样子,
“钱我可以想办法,接点私活,或者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眼神坚定。她还有一点私房钱,
是以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,一直没动。原本那是她的“退路”,
现在成了她新生活的“启动资金”。两人正说着,罗子君的手机响了,是陈俊生。
她皱了皱眉,走到一边接起。“子君,你在哪儿?”陈俊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,
“我们谈谈,离婚协议我看了,有些条款我不能同意,
尤其是孩子的抚养权……”“抚养权没有商量余地,平儿和佳清必须跟我。
”罗子君语气不容置疑,“其他财产分割,可以再议。我现在有事,晚点再说。
”“你是不是跟唐晶在一起?她就知道挑唆!”陈俊生提高了声音。罗子君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一回头,看到唐晶抱着手臂,挑眉看着她:“陈俊生?他还不同意?
真是……离个婚都这么拖泥带水。”“他会同意的,”罗子君走回来,
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,“他只是还没习惯失去掌控权。”唐晶看着她,
忽然笑了:“子君,你变了。变得……我都有点不敢认了。不过,是好事。
”变化的不止是她。几天后,罗子君受李薇指派,
去合作的一家高端商场送一批修改好的样衣,顺便和商场买手部的人对接一下新品上架细节。
她抱着沉重的衣服盒子,踩着不太习惯的中跟鞋,匆匆穿过商场明亮的大厅。
就在她等电梯的时候,一个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陈太太?真是你啊,
好巧。”罗子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然后缓缓转过身。凌玲就站在几步之外,
手里拎着某个奢侈品牌的购物袋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带着点惊讶和谦卑的笑容。
她穿着米色的针织裙,外搭一件浅驼色风衣,妆容精致柔和,看起来温婉无害。
只有罗子君知道,那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算计和贪婪。“凌小姐。”罗子君点了点头,
语气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她没纠正那个“陈太太”的称呼,没必要。凌玲走近两步,
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手里的衣服盒子和略显匆忙的打扮,
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捕捉的轻蔑,但声音依旧柔和:“陈太太这是……在忙?
送东西吗?怎么不让助理或者司机来呀,这些粗活……”“工作而已,谈不上粗活。
”罗子君打断她,电梯门“叮”一声开了,她率先走进去,“凌小姐要上楼?
”凌玲跟着进来,站在她旁边,从光洁的电梯壁反射中看着她。
“听说陈太太最近出来工作了?真是……挺不容易的。不过也好,有点事情做,
心情能开阔些。”她语气带着同情,仿佛在安慰一个遭遇不幸的旧式妇人,
“俊生总说他最近太忙,顾不上家里,我还劝他多体谅你呢。毕竟这么多年在家,
突然适应社会,压力肯定很大。”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蜜糖的针,
精准地刺向罗子君曾经的软肋——与社会脱节、依附丈夫、离了陈俊生就活不下去。
若是前世的她,此刻恐怕已经羞愤难当,或者被这“善解人意”感动,
甚至把对方当成可以倾诉的“知心人”。罗子君看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,忽然笑了,
那笑容很淡,却让凌玲莫名觉得有些发冷。“凌小姐费心了。不过我的事,不劳你挂念。
倒是你,”她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直视凌玲,“工作那么忙,还要分心关心别人的家事,
也要注意休息。毕竟,不是自己的东西,惦记久了,也挺伤神的,你说是不是?
”电梯到达楼层,门开了。罗子君抱着盒子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
留下凌玲一个人站在电梯里,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,慢慢沉了下去。
她看着罗子君挺直的背影,第一次感觉到,事情似乎没有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。
这个罗子君,好像和俊生口中那个天真依赖、毫无主见的妻子,不太一样。
---## 第4章 暗流与微光与凌玲的偶遇像一根细刺,扎在罗子君心里,不深,
但时刻提醒着她前路并非坦途。陈俊生那边,离婚协议的拉锯战还在继续。
他不同意罗子君提出的抚养权方案和部分财产分割比例,律师函来回了几次,气氛越来越僵。
罗子君白天忙工作,晚上要安抚因为父母分居而变得不安的孩子们,还要抽空和律师沟通,
身心俱疲。但她没有退缩。她知道,这是必经的过程。陈俊生习惯了掌控,习惯了她的顺从,
现在她要夺回主动权,他必然不适应,会挣扎,会试图用各种方式让她妥协,
甚至希望她像以前一样,哭一哭闹一闹,然后他再“无奈”地“原谅”她,一切回到原点。
可惜,她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。工作室接了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,
为一家新开业的精品酒店设计员工制服和部分软装布艺。对方要求很高,预算也充足,
李薇非常重视,亲自带队。罗子君作为助理,需要跟进所有的物料采购和供应商对接。
在一次项目协调会上,她第一次见到了贺涵。会议地点在合作方公司的会议室。
罗子君抱着厚重的资料和色卡本,跟在李薇身后进去时,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主位上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,正微微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,
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洁的桌面。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,气质沉稳,
眉宇间有种洞悉一切的锐利,但被他良好的教养和略显疏离的表情中和了,
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。李薇低声介绍:“那位是贺涵,贺总,对方请来的品牌顾问,
很厉害的人物,这次项目的整体调性由他把关。说话注意点。”贺涵。
这个名字让罗子君心头微微一跳。前世,她听说过他,唐晶偶尔会提起,
说是业界很有名的“金手指”,眼光毒辣,经他点拨的项目很少有不成功的。
他们有过几次照面,都是在唐晶组的饭局上,点头之交而已。那时的她,
满心都是家庭琐事和即将崩塌的婚姻,对这样一个遥远的“精英”人物,并无太多印象。
会议开始,讨论很快进入实质阶段。酒店方代表提出了很多具体又苛刻的要求,
既要体现品牌调性,又要兼顾实用性和成本。李薇据理力争,气氛有些紧绷。
轮到讨论前台接待制服的面料时,
酒店方一位经理坚持要用一种进口的、光泽感很强的混纺面料,认为那样显得“高级”。
李薇皱眉:“那种面料好看是好看,但透气性差,前台员工需要长时间站立服务,
舒适度很重要。而且成本会高出预算百分之三十。”双方僵持不下。贺涵一直没怎么说话,
只是听着,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一两笔。罗子君坐在李薇侧后方,
看着色卡本上李薇用笔圈出的几种备选面料,又看了看酒店方提供的效果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