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孕棒上,两条红杠。浴室灯下,我脸色惨白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我怀孕了。
孩子是楚子航的。那个我高中暗恋三年,大学追逐四年,
最后连句像样告别都没有得到的男人。一周前的同学会,我本来不想去。
闺蜜林薇把裙子甩到我床上:“夏弥,七年了!你该翻篇了!打扮一下,亮瞎那群人的狗眼,
特别是楚子航!”听到这个名字,我心脏还是缩了一下。楚子航。我们那一届的传奇,
永远的第一名,永远冷静自持,永远……遥不可及。我高中是跟他同校不同班。
大学考到同城,我兴奋得一夜没睡,以为近了。结果还是远。他身边从来不缺人,优秀的,
漂亮的,家世好的。我像个蹩脚的跟踪者,收集他一切碎片:他常去的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,
他喜欢喝无糖的美式,他打球后习惯用左手擦汗。暗恋是一个人的哑剧。我演得筋疲力尽,
他从未看过剧本。毕业散伙饭那晚,我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,在ktv走廊堵住他。
灯光昏暗,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,看着我,眼神像寂静的深湖。“楚子航,
我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们系花苏晓晓从包厢追出来,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:“子航,
到你的歌了。”他对我微微颔首,一句“抱歉”,就被拉走了。我剩下的话烂在喉咙里,
变成一根多年后还在隐隐作痛的刺。那晚我喝了很多酒,哭得稀里哗啦。
林薇抱着我骂:“夏弥你个傻子!为个男人至于吗!”至于。
青春里全部的心动、忐忑、欢喜和绝望,都和他有关。所以林薇说这次同学会楚子航也来,
我犹豫很久,还是去了。心底最深处,可能还存着一点可笑的不甘心。想看看他怎么样了。
想看看……他会不会,稍微记得我一点。02我穿了林薇挑的裙子,黑色吊带,
露出清晰的锁骨。化了比平时浓的妆,试图盖住眼底的怯。
聚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包厢。推门进去,喧闹声混着烟酒气扑面而来。
很多面孔熟悉又陌生,发福的,秃顶的,油滑的,成功人士派头的。岁月真是把杀猪刀。
然后我看到了他。楚子航坐在靠里的沙发角落,手里端着一杯水,和旁边几个男生说话。
他几乎没变,五官依旧清俊得过分,只是褪去少年气,多了几分沉稳的疏离。
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,袖子挽到小臂,腕上一块表,价格抵我几年工资。他抬眼,
目光扫过门口,在我脸上停顿了大概0.1秒。没有波澜。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心沉下去,又有点释然的麻木。果然。“夏弥!这里!”林薇冲我挥手。我走过去,
尽量让表情自然。几个老同学过来打招呼,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。有人提起楚子航,
说他现在自己开公司,做得很大,是校友里的标杆。他淡淡应付几句,话很少。
气氛热闹起来,大家开始拼酒,回忆往昔糗事。我缩在角落,小口啜饮果汁,
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。他很少喝酒,偶尔有人来敬,也是浅抿一口。手指修长,
握着玻璃杯的样子很好看。苏晓晓也在。她还是那么漂亮,一身香奈儿套裙,
坐在楚子航不远的地方,笑语嫣然,俨然是人群中心。她和几个女生聊天,声音不大不小,
刚好飘过来。“子航啊?他呀,就是工作太拼了。”“我常说他,身体要紧,又不是缺钱。
”“我们?哎呀,老同学别瞎起哄……”亲昵又模糊的态度。我收回目光,
盯着杯子里的气泡一个个碎裂。看,夏弥。你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。
03不知道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。酒瓶转动,命运开始展现它恶趣味的獠牙。
第一把就转到了楚子航。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。班长拍着桌子喊:“楚神!选!
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别想跑!”楚子航放下水杯:“真心话。”“哦——”众人失望。
提问的是当年班里最皮的男生,现在当了销售,嘴皮子更利索:“楚神,说!高中加大学,
有没有暗恋过谁?不许说没有!必须具体到人名!”包厢瞬间安静。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苏晓晓嘴角噙着笑,撩了下头发。我也屏住呼吸。楚子航沉默了几秒。灯光落在他睫毛上,
投下浅浅的阴影。“有。”一个字,炸开了锅。“谁谁谁!”“卧槽!真有啊!
”“楚神暗恋?我不敢信!”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最后,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,
似乎在我这边若有若无地停了一下。快得抓不住。“过去了。”他说,声音听不出情绪,
“下一个吧。”问题被挡回来,大家虽然不甘,也不好再逼问。游戏继续。
我的心跳却乱了节拍。他有暗恋的人?会是谁?不可能是我。绝对不可能。大概是苏晓晓吧。
郎才女貌,门当户对,从校园到社会,顺理成章。酸涩感密密麻麻爬上心脏。
我端起面前的杯子,以为是果汁,灌了一大口。火辣辣的液体滚过喉咙。是酒。
呛得我咳嗽起来,眼泪都出来了。林薇赶紧给我拍背:“慢点喝!这酒度数不低。
”我摆摆手,说没事。脸却迅速烧起来,头也开始发晕。酒瓶再次转动。这次,
瓶口颤巍巍地,对准了我。04“夏弥!到你了!”起哄声再起,“选什么?
”我脑子有点晕,想快点结束。“大冒险吧。”真心话,我没什么可说的。我的真心,
早就廉价地铺了一地,没人捡。“爽快!”出题的男生眼睛一亮,“我想想啊……哎,有了!
看到那边那束玫瑰没?”他指向包厢装饰用的花瓶,“去,抽一支,
送给你高中时代印象最深刻的异性同学!必须当面送!”又是一阵怪叫。这题目有点刁钻,
又留了余地。印象深刻,可以是好感,也可以是讨厌。我看向那束红玫瑰,
在灯光下刺眼得很。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最深刻的异性同学?除了楚子航,还有谁?
脚步有些虚浮,我走过去,抽出一支。花瓣绒绒的,像烫手。转身,几十双眼睛盯着我。
我拿着玫瑰,像拿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目光不由自主地,飘向那个角落。
楚子航也在看我。隔着喧嚣的人群,他的眼神很深,我看不懂。走吧夏弥。就当是个玩笑。
送给谁都行,班长,学委,那个总抄我作业的男生……腿却有自己的意识。我一步步,
穿过那些看戏的、期待的、好奇的目光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,
我的心跳却震耳欲聋。终于,停在他面前。包厢里安静得诡异。
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,混着一丝极淡的酒味。他坐着,仰头看我,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我嗓子发干,手微微颤抖,把那只玫瑰递过去。“楚子航同学,
”我听到自己声音有点飘,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时间凝固了几秒。他垂眸,看了看那支玫瑰,
又抬眼看我。然后,他伸出手,接了过去。指尖有轻微触碰,一瞬即逝,我却像过了电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不高,但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。“哇哦——!!!
”口哨声、掌声、起哄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。苏晓晓脸上的笑有点僵。我脸红得快要爆炸,
仓皇逃离现场,躲回林薇身边,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。他只是出于礼貌。
我不断告诉自己。可心底某个角落,却因为那轻微的触碰和他接过花的动作,
不受控制地塌陷了一小块。05那之后,我又被灌了几杯酒。脑子越来越晕,视线开始模糊。
林薇也喝多了,抱着麦克风不撒手。我踉跄着起身,想去洗手间洗把脸。走廊很长,
地毯柔软,灯光昏暗。我扶着墙,走得歪歪扭扭。身后有脚步声靠近。很稳。
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胳膊。“你喝多了。”是楚子航的声音。我吓得一激灵,想抽回手,
却没力气。“没……没事。我自己可以。”他没松手,力道适中地架着我:“房间号多少?
我送你回去休息。”报出林薇订的房号时,我舌头都在打结。电梯上行,
密闭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镜面映出我通红的脸和凌乱的头发,还有他平静的侧颜。
尴尬到窒息。“刚才……游戏,你别介意。”我试图解释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
听不出情绪。电梯到了。他扶我出去,找到房间,刷卡开门。把我扶到床边坐下,
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,递给我。“谢谢……”我接过,不敢看他。“你休息。”他说完,
似乎准备离开。我不知哪来的冲动,也可能是酒精彻底摧毁了理智。在他转身那一刻,
我抓住了他的手腕。“楚子航。”他停住,回头看我。我仰着脸,视线模糊,
只看到他好看的下颌线。七年积压的所有委屈、不甘、卑微的喜欢,
在酒精的催化下轰然决堤。“我喜欢你。”四个字,干涩地冲出口。“从高中就喜欢你。
”“喜欢了好久,好久……”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。我像个蹩脚的表白者,
在最不合适的时机,说着最苍白的话。他站着没动,背光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沉默像钝刀割着我。果然。还是自取其辱。我松开手,低下头,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。
“对不起……你就当,我喝醉了吧……”下一秒,我的下巴被抬起。
温热的唇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。我彻底懵了。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唇上辗转的触感无比清晰。
他吻得很重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还有一丝……我说不清的情绪。
酒精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我浑身发软。后面的事,记忆是碎片式的。滚烫的皮肤,
沉重的呼吸,凌乱的床单,交织的气息……以及最后,他在我耳边,
压抑而低沉的一句:“夏弥。”那是他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06醒来时,头痛欲裂。
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刺进来。我瞪着陌生的天花板,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酒店。
昨晚的记忆碎片轰然砸回脑海。玫瑰。表白。吻。纠缠的身体。我猛地坐起。身边是空的。
床单凌乱,提醒我那不是梦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气息。他走了。像一场狂风过境,
留下满地狼藉,然后消失无踪。我抱着被子,浑身冰冷。
身体的不适清晰地提醒我发生了什么。酒后乱性。多烂俗的桥段。而我在其中,
扮演了最可笑最可悲的角色。主动表白,主动……或许在他眼里,跟投怀送抱没区别。
手机在旁边震动。是林薇:“弥弥!你醒了没?昨晚你溜得快啊!怎么样,头还疼吗?
楚子航后来把你送回去的?他没对你怎么样吧?”我看着屏幕,手指发抖。我能说什么?
说我借着酒劲表白,然后跟男神一夜情,醒来人家提裤子就走人了?我深吸一口气,
回复:“没事,他送我回来就走了。头疼,我再睡会。”“那就好!吓死我了,
昨晚后来我也喝断片了……那你休息,晚点联系。”放下手机,我冲进浴室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下乌青,脖子上有暧昧的红痕。我打开冷水,一遍遍洗脸。夏弥,
清醒点。这算什么?成年人的一时冲动?他对我的一点怜悯?还是纯粹的发泄?无论哪种,
都够难堪的。我快速收拾好自己,逃离了酒店。回到家,把自己扔进床里,蜷缩起来。
身体很累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七年暗恋,以一个荒唐的夜晚告终。也好。算是彻底断了念想。
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他的偷拍照片,扔掉了高中那本写满他名字的日记本。
就当是一场噩梦。醒来,生活还要继续。07日子恢复平静。我照常上班,做我的小策划,
被甲方折磨,被上司挑剔。偶尔和林薇吃饭逛街,听她吐槽相亲对象。绝口不提楚子航。
他像一个被强行删除的文件夹,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。直到一个月后,我开始莫名嗜睡,
闻到油腻味就想吐。我以为肠胃炎,吃了药不见好。
林薇盯着我:“你该不会是……中招了吧?”我心跳漏了一拍:“不可能!
就那一次……”“一次也能中奖!”林薇拖我去药店。当验孕棒上清晰浮现两条杠时,
我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“去医院!”林薇当机立断。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我反胃。做完检查,
坐在走廊等结果,我手脚冰凉。怎么可能……怎么会……护士叫到我的名字。我僵硬地起身,
走进诊室。医生看着化验单,推了推眼镜:“夏弥是吧?检查结果出来了,你怀孕了,
大概六周左右。胎儿目前看情况还可以。”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我耳朵里。
“不过你身体有点虚,孕酮偏低,要注意休息,补充营养,定期产检。”医生说着,
开始开单子,“孩子爸爸呢?没一起来?有些注意事项也需要家属……”“他……忙。
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。走出诊室,我靠着冰冷的墙壁,才没滑下去。
手里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,重如千斤。我真的怀孕了。怀了楚子航的孩子。
08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留,还是不留?留下,我拿什么养?单亲妈妈?
我父母那边怎么交代?楚子航知道了会怎样?他会要这个孩子吗?还是觉得是个麻烦?
打掉……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。那里还平坦,却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。
是我和楚子航的……孩子。这个认知让我心脏一阵抽痛。周五晚上,林薇来我家,带了鸡汤。
“你想清楚没?”她看着我苍白的脸,叹气,“这事……你得告诉楚子航。”“不!
”我脱口而出。“为什么?他是孩子爸爸!”“然后呢?”我惨笑,
“让他以为我拿孩子讹他?还是看他施舍一点抚养费,打发我们母子?
”那晚他醒来就走的背影,像根刺扎在我心里。“可你一个人……”“我能行。”我打断她,
语气是自己都没料到的坚决,“我有工作,能养活自己和孩子。”林薇看了我很久,
最后抱住我:“行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姐妹挺你。”那天夜里,
我梦见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,咿咿呀呀朝我伸手。醒来,枕边一片湿凉。我摸着小腹,
做了一个决定。留下他。09孕吐越来越厉害。我找了个借口,从合租的公寓搬出来,
租了个更小但独立的一居室。工作不敢懈怠,反而更拼,我需要钱。
就在我以为能暂时稳住局面时,公司接了个大项目,需要和一家新兴科技公司合作。
负责人说对方很挑剔,但实力雄厚,拿下这个案子,奖金丰厚。竞标会上,
我作为项目陈述人,提前到了会议室。调整PPT时,门被推开。几个人走进来。
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,身姿挺拔,眉眼冷峻。正在听身旁助理说着什么,偶尔点头。
我的血液瞬间冻结。楚子航。他怎么会在这里?他抬眼,目光扫过会议室,
落在僵硬的我身上。没有任何停顿。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。他走到主位坐下,
助理介绍:“楚总,这位是‘创想’公司的项目代表,夏弥小姐。”他看向我,
公式化地点头:“夏小姐,可以开始了。”声音平静无波。我掐着自己的手心,
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开始讲解方案。整个过程,他听得非常专注,偶尔提问,
问题犀利直指核心。专业,冷静,毫无破绽。仿佛那晚酒店的纠缠,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。
也好。就这样吧。10项目居然通过了。上司拍着我肩膀夸我能干,说楚总那边很满意,
指定后续由我负责对接。我推脱不了。第一次单独去他公司开会,我如坐针毡。
他办公室很大,视野开阔,装修是冰冷的灰黑色调,像他这个人。公事公办地讨论完细节,
他合上文件夹。“夏小姐。”我心头一跳。“晚上有个商务酒会,合作方都会出席。
你作为项目对接人,需要参加。”我下意识想拒绝,我现在需要休息……“这是工作。
”他补充,语气不容置疑。“……好的,楚总。”晚上,我换了条宽松的连衣裙,
勉强遮住还不太显怀的小腹。酒会上衣香鬓影,我尽量降低存在感,躲在角落吃点心。
他还是焦点,被众人簇拥着。苏晓晓也在,一身华丽的礼服,站在他身边,巧笑倩兮。
周围的人都在恭维他们“郎才女貌”。我收回目光,觉得胸口有些闷。去了趟洗手间,
出来时,在走廊僻静处,撞见了苏晓晓。她补着妆,从镜子里看到我,动作停了。“夏弥?
”她转过身,上下打量我,笑容有点微妙,“真是你啊。听说你现在在跟子航的公司合作?
”“只是工作对接。”我平静地说。“是吗?”她走近一步,香水味浓郁,
“工作就好好工作。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。”她凑近我耳边,声音压低,
带着嘲弄:“别以为爬过一次床,就有什么不同。对子航来说,
你跟那些主动贴上来女人没两样,解决生理需求而已。”我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哦,对了,”她像是突然想起,“毕业散伙饭那晚,